国产“土味犯罪片”,何时不再学《疯狂的石头》?

2019-07-26 10:40

国产“土味犯罪片”又添一部新作,这次的选手,来自山西代表队。


作为暑期档硕果仅存的,一部乡土气息浓郁的犯罪喜剧,《灰猴》所承担的,其实不仅是自己相比前辈的优劣。


它身上所折射的,其实是内地“土味犯罪片”的新任务、新方向:


非要学《疯狂的石头》,那就学好;学不好,就另辟蹊径,开出一条活路。



《灰猴》的好与坏 是模仿的要素使然




《灰猴》长了一张土了吧唧的外表,但能看到导演一颗玩命蹦跶着想拍好的心。


首映式上的导演张璞,一口晋北普通话,看起来不太爱说,可老是冷不丁爆出个冷幽默。


他符合人们对黄土高原手艺人的一种印象:会说,可嘴上不爱说;貌不惊人,可比谁都勤快。


总之,《灰猴》的花巧,跟这个三句话不离“没有预算”的汉子,反差还挺大。


“灰猴”这名字,就憋着坏。



在晋北方言里,“灰猴”不是个好词,可以指心术不正、五脊六兽的坏人,也往往是哥们儿之间互怼的损话。


故事里,它的字面意思,可以指卷入漩涡的人们:为了欲望,上蹿下跳忙得跟猴儿似的,到头来一场空不说,还碰了一鼻子灰。


小饭馆老板杜子腾,要向秦寿生要回老婆;土豪秦寿生,要收购镇上最好的油泼面馆,还要人家的秘方;秦寿生的小弟,想要藏着秘方的咸菜坛子;骇人的恶霸五舅,要向所有人要回体面;倒霉催的香港杀手黄毛,任务是要五舅的命。


宛如一条削面捏成的一个莫比乌斯环。



在这个环里,想要的越多,想要的离这个环越远的人,最后越倒霉。


要得越少的人,或者根本就不在这个环里的人,反而得到的越多。


你能从《灰猴》里,看到《疯狂的石头》的影子,甚至包括更早的,“石头”的先辈盖·里奇。


导演同样把玩起了叙事,初步搭建了一个充满悲催宿命感的环形结构。


故事分为七个章节,前半部分基本按照倒序讲述,于是,在一个谁都认识谁,社会关系紧密的小镇里,事件的发生与发展充满了巧合。


看似闭塞的“泡菜坛子”社会结构,反而让幽默最大程度发酵。


严格按照丛林法则构建的食物链里,每个环节都秀逗了,结果全反了过来:这一个人倒的霉,也许就是一小时前,另一个人作的死。



要架构起这样一个“点背闭环”,最必要的,不一定是坚实的戏剧结构。


性格极度鲜明的人物,不走寻常路的脑洞,才是一件又一件倒霉事儿的发动机。


可喜的是,《灰猴》在这方面,学对了一次。


秃瓢大金链、揍人不眨眼的黑道煞星“五舅”,其实是五个人。因为五人全部身高一米五,所以自称“五舅”。


然而真正行动时,五舅也可以是一个人


跟古龙《欢乐英雄》里的大盗欧阳兄弟一样,只有一个人——老子复姓欧阳,名就叫兄弟,你奈我何?


虽然身高似乎难以构成战斗力,然而五舅的骚气就在于,真实身高一米五,传说气场五米一。


全镇第一狠人,不可一世的秦寿生,一听五舅来找他,差点没吓死。


然而,在荒诞即正常的世界里,站得更高,就是为了摔得更惨。


五舅最终栽进了犯罪生涯的智商盆地,无法自拔。


而与五舅“极恶非道”交相辉映的,是一切倒霉事儿的最初承受者杜子腾。


说到这儿,必须点名表扬王大治了。



演霸道总裁、大奸大恶,多数人的第一人选,都不会是他。但要让一个窝窝囊囊,却为了生存与热爱拼命挣扎的老实人活起来,他可以。


片中,倒霉的杜子腾要啥没啥,老婆跟人跑了,饭店生意不咋地,可就是想让心爱的人过上好日子,从恶人手里夺回男人的尊严。


当杜老板借着酒劲跟姑娘表白,笨拙地掏出戒指却摔了一跤时,我们发现王大治演出了小人物的认真。


认真活着的人,是有帅点的——此时王大治的魅力,已经绕过颜值传达出来了。



《灰猴》尽力想拍好,也确实让人看到了导演的闪光点。


然而,不能说它是一部好片。


制约它成为一部好片的,是作品的格局:这群人辛苦奔忙,除了钱和面子,还为了啥呢?


《灰猴》塑造了一个巧合的闭环,却没能带来更多思考,没能让闭环产生宿命感,或乱点宿命的荒诞。


这可能是“土味犯罪片”作为一种国片特殊潮流,总要面对的问题。


从这点来看,《灰猴》从正反两方面,都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导演张璞



模仿力十,战斗力五 内核自主,土味才能不土




从《灰猴》与它的先辈们身上可以看出,国产“土味犯罪片”几无不奉《疯狂的石头》为宗的。


这部13年前改写了中国电影史的犯罪喜剧,除了彻底打开小成本电影市场外,也为它的后学们,贡献了一部“土味喜剧片”应有的关键词。


比如,舶来的叙事结构玩法。


当《两杆大烟枪》《罗拉快跑》《低俗小说》的盗版“飞碟”降临在中国,青年导演们开始把玩惯常的叙事顺序,以此作为一种风格。


当然,单纯的“故事倒着讲”“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是没什么意思的,生活中大多事件,由果推因都很简单。


重要的,不是倒序、多线本身,而是颠倒与对比之后,日常生活的荒诞被加倍凸显出来。导演们需要寻找的,是生活中的荒诞。


这是它的第二个重要关键词:对荒诞的独特观察与处理手法。


寻找荒诞是容易的,但发现荒诞、解剖荒诞却难。


《疯狂的石头》剧照


这就需要每一场“玩闹”里,对这种西方荒诞的中国化:立足于一个相对真实的时空,书写相对真实的小人物。


“土味”笑料与方言,由此成为不可或缺的元素。


于是,《疯狂的石头》《火锅英雄》里的重庆、《无名之辈》里的贵州小城、《灰猴》里的晋北小镇,成为这种“土味黑色幽默”深深扎根的土壤。


然而,当这些“土味犯罪片”纷纷出炉之际,却不是每一部都能获得成功。


其中的第一个原因是,同质化过于严重。


它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太像《疯狂的石头》了。


大家拼了命去学宁浩,学盖里奇,却往往忽视了一件事:相比小规模的物力成本,要拍成这样一部电影,耗费的脑力成本是非常庞大的。


死在不成熟的非单线叙事上,成为很多同类型作品常见的病灶——即便是去年大获成功的《无名之辈》,也不免存在叙事结构不均衡、戏剧情境不自然的瑕疵。


《石头》没有一个人物是你记不住的,包括“bei步穿杨”的山争哥哥


第二个原因,则是对“土味”的把握。其实,这是个通俗与庸俗的界限问题。


过于刻意追求“土味”,把人物的丑相与卑俗,扭曲成胳肢观众的恶俗笑料,土味从“自然”成为“猎奇”,甚至引发观众厌恶,就不免落了下乘。


去年《无名之辈》的意外成功,其实已能够说明问题:剧作上的显著技术性瑕疵,观众也不是不能给予一定包容,而笨贼、保安、老板、毒舌女一种小人物的真实悲欢,则是打动人心的加分项。


从这个角度来看,《灰猴》其实有成为佳作的底子,但真想成为“窜天猴”,比起它的前辈,还差口气儿。


它的出色模仿,是一种进步,但长期停留在模仿中,自然也不进则退了。


这一进一退,是内地所有“土味犯罪片”都要面临的问题。


剧作形式上,我们已学得够多;故事的格局与精神内核,才是每一个创作者要先学习掌握,再自主创造的要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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