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导演专访：从畅销小说到奥斯卡角逐者的传奇历程

明天就是奥斯卡颁奖典礼啦～你是在跟朋友们火热地竞猜押宝呢？还是心疼又可能与影帝失之交臂的小李子？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8部片子，不乏很多场面宏大、主题严肃的大投资片子，然而提名影片中一部独立片《房间》可谓独树一帜，它获得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以及最佳女主四项提名。影片的格局不大，但完成度很高。
本文节选deadline及帝国杂志关于《房间》的两篇文章，导演亚伯拉罕森聊了很多改编原著、选角、影片拍摄、推广的实际问题。

影视工业网独家编译，转载请标注来源。译者：吴子熙



“你能想象Crass工作室的人在投标的时候说‘忘了它吧’吗？”导演雷尼•亚伯拉罕森这么说他的电影。这片子自从9月在特柳赖德电影节首映以来已经有相当多的奥斯卡角逐潜力。

是的，简单来说《房间》其实很难叫座：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一个性虐狂囚禁在后园的一个小木屋里长达7年之久，还有期间她生下的5岁儿子。是个典型阴暗的、密室类型的片子。

那么，《房间》这片子是如何让观众流连忘返、唤起他们内心深处涌动的情感经历并且历久弥新的呢？根据观众和影评人的反应来看，《房间》是那种做了艺术应该做的事情的片子：它改变了你。早些时候亚伯拉罕森在放映的时候说，“如果你作为观影者，感觉到你正在发现这些东西，那么它就是你的一部分。这是非常个人划的经验。这也是为什么这部电影如此有力。《房间》也关乎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它跟爱有关。它让你想起自己的童年——小时候生命中那些奇妙的转折点，直至你现在作为一个成年人生活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里。”

这部由艾玛•多诺霍编剧的电影从畅销小说变成奥斯卡角逐者可谓传奇，这少不了原著优秀的故事和剧组班底的选择。


（编剧艾玛多诺霍及导演亚伯拉罕森）

多诺霍在完成这本小说的时候就想把它搬上银幕，并开始着手准备复杂的电影元素。
“我是给自己写的，没人看过，也没有发表。”她说，“我从当地的学校图书馆借了20本书开始学习剧本写作，想着反正没有哪家公司会雇我写一个初稿出来。所以我会先写出来，然后跟那些拍电影的人谈谈看，‘嘿，看看我的剧本。你们喜欢吗？我们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实际上，当这本书开始火的时候，无数导演排着队想拍。亚伯拉罕森最终胜出。自2012年的《理查做了什么》和2014年的《弗兰克》之后，这是他的第五部电影。亚伯拉罕森给多诺霍写了一封长达10页的信。“所有导演都应该向他学习，他完完全全理解了这本书。”

当亚伯拉罕森说服多诺霍后，他就开始着手寻找资金。这并不容易，因为他不希望投资方对创作过程指手画脚。“我在美国没什么名气，”亚伯拉罕森说，“但是我跟Film4有很好的合作关系，那儿对编剧来说是个很好的地方。我们根据小说的精髓来制作电影剧本。当一切准备妥当后，再带它去投资人那里，问他们，‘你们喜欢这个吗？’我们并不打算让任何人插手剧本创作阶段。”
“没什么人来打扰我的创作。”多诺霍说，“只有我和雷尼，和一张饭桌。雷尼没有被这个诡异的做法吓倒。我记得他跟我说，‘你知道我们能让主流观众来看我们的电影。’”
“事实上，”亚伯拉罕森补充，“我们找到的合伙人——Film Nation和A24——都非常喜欢这个项目。他们不想做任何改动，也没有大肆宣传。”

除了剧本创作很自由之外，选角有点麻烦。故事主角，妈妈和她儿子杰克必须要好好训练。
“我们讨论了应该找谁来出演，然后我看到了《少年收容所》。”亚伯拉罕森说，“一个好的演员必须要有足够的存在感，才能掌控银幕。我在《少年收容所》里看到，布丽拉尔森有这样的巨星潜质，并且能够完全融入这个角色，她身上有无数璀璨的可能，但同时又非常接地气。”


（《少年收容所》里的布丽拉尔森）

对布丽拉尔森来说，第一次和亚伯拉罕森的见面比较意外。“本来应该是个30分钟的简短谈话，最终变成了一个四小时的聊天。”她说。“我们立刻进入了各自家庭的深入探讨，谈了神话和各自喜欢的电影，当代社会的一些话题——这些内容都在电影中用讽喻的方式进行了探索。我感觉这次谈话刻骨铭心。雷尼让我觉得很舒适，他代表着爱，而不是折磨或者无端的戏剧化。”
而事实上，布丽•拉尔森凭借该片参与奥斯卡影后角逐。



另外一个角色由8岁的雅各布•特伦布莱出演，他之前在《蓝精灵2》里有过出色表现，现在也是亚伯拉罕森的得意演员。如果不慎选错了小男孩，《房间》可能会看起来非常令人厌烦或者牵强。特伦布莱充所扮演的充满好奇而又有活力的杰克，完美衬托出拉尔森艺术般的对手戏。这个男孩实在是太优秀了，演一个比实际年龄小3岁的角色，也依然能如鱼得水。
“获奖的事情令人兴奋，而且异常艰难。”亚伯拉罕森说，“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这是实力的证明。雅各布是个聪明的演员，他有足够的耐心和自信去演好这样一个重量级的角色。能找到一个看起来5岁但是已经8岁的孩子来出演这么一个角色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关于如何演出一个比自己小的角色，已经9岁的特伦布莱说，“我会想象自己回到5岁。我会跳上沙发，跑来跑去什么的，然后摔得浑身乌青块。”


妈妈和儿子杰克的关系无疑是整部影片最重要的部分。拉尔森和特伦布莱最开始通过批萨和乐高玩具建立纽带。“我们一见如故，”拉尔森说，“我们都喜欢星球大战和忍者神龟。我会去他住的地方跟他坐在一起玩乐高。然后我们自己做一些你能在《房间》里看到的玩具。这很难，因为我们必须保持一定的关系，但是没人会想给对方施压，孩子总是对此非常警觉。”



这片子前半部分对囚禁的设定很重要。影片中，杰克把每个物件都拟人化了，就像他的朋友一样。所以房间变成了房间先生，台灯则是台灯先生。由于这部分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拍摄，只有10平方英尺，观众不仅能看到妈妈为保护儿子煞费苦心设计的魔法世界，也能感受到她必须承受的压力，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挤在这么小的房间里是模仿生活的艺术。”亚伯拉罕森说，“尽可能地小。”
对拉尔森来说，囚禁还需要身体上的准备。“我跟医生和营养师聊过，缺乏维生素D的状态。”她说，“我发现妈妈这个角色总是在那个空间里和杰克跑来跑去，所以我练了15磅的肌肉。然后我在室内呆了大概一个月，避免日晒。”
“我们之间的感情让我们能完成那些非常困难的拍摄，挖掘故事的深度”。亚伯拉罕森说。然而，长期在囚禁房里工作也会有副作用。“当我们出来的时候，真的就像在电影里一样——突然我们就在外面了，感觉像Jack那样，‘我们最好还是回到里面去’，这样的感觉。”



出演外公的威廉•H•梅西到片场时剧组已经拍完房间里的戏了。“我有说有笑地走到片场，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刚打完一仗。”他说，“我猜他们在里面拍了至少4周半到5周时间，幽闭恐惧症已经把他们搞得筋疲力尽了。”
扮演外婆的乔安•阿伦也是在密室拍完之后到的片场，但是除去剧组成员巨大的负荷之外，她明白他们都很超脱。“我相信雷尼讲述这个故事的方式，也非常信任雅各布和布丽。我坚信这部电影会成为一个标杆。”

以下来自《帝国》杂志对导演亚伯拉罕森的访谈。

问：《房间》这故事情节千回百转，你和编剧艾玛•多诺霍是如何做到最大可能不泄露剧情的呢？
我跟A24的人聊了不少，这也是关于我们如何进行市场推广的重要谈话。他们是我们在美国最大的发行商，也是第一个发布的。最开始我对于透露太多剧情有不少担忧，因为实际上这不是一部关于监禁的电影，它最终还是跟逃脱、释放以及从童年的狭小空间进入一个更为广袤的成人世界有关。比如说，“跟着房间的画面就好”，就是对影片一个错误的理解。这并不是“他们活下来了没有？”之类的故事，而是“经历了如此剧变的生活意味着什么”才是本片的意义。答案是关于母子之间的爱，贯穿全剧。
我觉得最理想的状态是不要知道这部电影关于什么去看比较好。人们如果认为这是一部关于囚禁和虐待的阴暗故事，那些本来可以从中获益匪浅的大多数人将不会去看。

问：《房间》是关乎于一个无比年幼的孩子对于成长的理解。你如何保护出演这样一个角色的孩子的呢？
实际上牛逼的地方在于故事本身。杰克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故事里杰克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不见老尼克对他妈妈做了什么。当他出生的时候他妈妈和老尼克达成了什么协议，有可能是“如果你9点之前不来，也不跟我儿子有交流，那么我会很听话”。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这意味着雅各布并不会参与那些不好的拍摄内容。实际上观众也看不到，因为我们都站在杰克的视角。
老尼克虽然是个非常混账的角色，但是没人会向一个孩子解释有些人就是坏蛋。所以对杰克来说，就仅仅是这个坏人想把他们锁起来。
我的观点通常是，孩子们会对生活中那些黑暗的部分更加敏感，哪怕在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们也会更容易注意到阴暗的东西，无论是在家庭内部还是外部。但他们知道这并不针对他们。他们也不想知道。有点像圣诞老人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他们会怀疑，但是他们不想跟你谈这个，直到他们准备好了。

问：斯提芬•兰尼克的配乐为杰克创造出了一个比我们所知道的更为广阔的世界。配乐在这部电影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非常重要，尤其是在前半部。我觉得一些跟画面无关的零散旁白组合更像是杰克闲暇时的娱乐，或者是对他喜欢的东西的重复表现，像是那些孩子们会说的话。这些零散的旁白组合和略微非线性的画面配合斯提芬的配乐支撑着你去了解杰克的世界，尤其是前半部。尤为重要的是音乐放大了孩子的乐观和希望，但也成熟到并没有和你所看到的假象起冲突。所以配乐非常精妙和平衡。

问：前半部分的电影是通过杰克叙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童话故事。那么你有想过通过妈妈的视角来讲述吗？
这很有趣。艾玛说人们以前问她，“在小说里我们并没有感觉到妈妈有太多存在感。你有没有想过从她的角度来讲故事？”然后她说，“电影就是答案。”尽管这是杰克的故事，但电影的叙事角度其实并不固定。在同一个场景我们会不断切换角色的世界，反复来回，所以我觉得跟书相比电影其实有更多妈妈的视角。但是我们不能依靠这个，不然我们只能把它拍成犯罪题材了。我们也一直觉得，如果这是个犯罪题材的故事，那观众就会关心罪犯和受害者。我们并不关心罪犯，我们也不关心作为受害者的妈妈和杰克。我们感兴趣的是作为普通人的他们。所以在这个前提下，所有的故事都是精心设计的，我们可以按照妈妈的视角来讲述但这不是故事的主题。

问：你怎么让布丽和雅各布互相适应？
大概拍摄开始前三周就让他们过来了。我们发现让他们一起出去玩是个让雅各布放松的好办法，所以我们一起去吃披萨，还会跟他和他爸妈一起出去玩，乐高、星球大战什么的。他们都喜欢这些。
拍戏的时候我们发现布丽不仅是个出色的演员，也是个非常友好热心的人。她是个很有活力、善良和接地气的演员。所以雅各布认为她是个很棒的人，这并不让我们感到意外。这很好，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刻意制造出这样的气氛。拍摄前几天，我翻看着材料说，“是的我绝对相信你们之间的关系。”

问：现在也逃不开角逐奥斯卡了。这是你第一次参与奥斯卡，它会对你产生一些影响吗？
当然会。我可不相信谁会说没影响。奥斯卡会从不同角度来影响人们。如果你非常在意它，然后有意或无意在脑海里设计好你的项目，你就玩儿完了。我不会把孩子（作品）送去参加婴儿选秀，不如说是有人把我的孩子抢走然后扔去参加选秀，但我也不想他们不受欢迎。所以我觉得，竞赛和艺术并不能相安无事。但是这评奖真的太大了。有些很出色的电影赢得了奖，改变了电影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成为评判标准之一。所以说不关心真的是不可能的事。
对我来说，如此大肆宣传我们的电影，以及目睹这个流程是怎样的、有多少作品加入进来，这无疑让人兴奋不已。太棒了！能加入这个大冒险。

问：他们说是从特柳赖德电影节开始。
我们机智的美国发行人A24——跟StudioCanal一样机智——说，“好吧，最理想的情况——虽然并没发生过——是你去参加特柳赖德电影节，然后力压群雄，然后你再顺路去多伦多电影节，观众大爱你的片子，你获得了观众奖。”然后我说，哈-哈-哈。基本就是这样的。

问：从《理查做了什么》到《弗兰克》，你的片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并不柔软。你有打算拍点不那么沉重的电影吗？
作为电影人我当然有不同的一面，也有不同的冲动和兴趣。我会说尽管这些题材很有挑战性，但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因为这是一种工艺，是我所做的、我所关心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你能成功地掌握它，或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有意义的，那么这就会让人很兴奋。我觉得日常生活比拍电影难搞多了。
自从我有了孩子，生活改变了好多。实际上《房间》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的孩子。当我读到这本小说的时候，我儿子快4岁，女儿刚满1岁；现在她已经快5岁，儿子7岁，这简直太棒了。这能让我从我脑袋里的杂事里抽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房间》无疑也让我乐在其中，而且它是一部令人振奋的电影。所以实际上对我来说，这部电影肯定了我的人生。它从黑暗中起始，最终走向了光明的另一端。这是我拍过最乐观的片子了。

问：这部电影不仅肯定了你的人生，如你刚才所说，还打碎了灵魂。你个人对观众看到剧组名单时的反应有什么样的期待？
我希望他们能感觉到切切实实见到了这两个人。实际上生活很少能提供这样的机遇，很少能让人如此方式遇到别人。电影艺术通常在一个人对与人互动的兴趣消失时出现，这是纯粹的相遇。我希望人们都能来，如果他们有孩子，或者他们自己就是孩子，把心思打开，比平时多想想那些事。我想可能会有人这么写：“2015年的放映后，这部电影可能会让你哭着打电话给你妈妈。”

问：这片子竟然不完全是禁闭，直到我们在最后回到那个房间。拍摄过程中有感觉到幽闭恐惧症吗？
我们在剧组的时候确实有过这样的感觉。因为我们真的在一个非常小的空间进行拍摄。我们没有把墙拆掉，好多人在里面挣扎了半天，又热又难搞。搞笑的是，像影片中的人一样，当我们出来后还挺想回去的，因为加拿大特别冷，在外面拍摄简直让人烦躁。
让我颇为自豪的是，我们在拍摄前45分钟的影片过程中可没有作弊。相机就在那么小的空间里拍摄。因为你也跟杰克在一起，所以你会觉得那就是整个世界。当你最后回去的时候，有点像是回到你的小时候的学校或者老房子。你会觉得，“天哪，我那会儿真的觉得人生充实吗？这真的发生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吗？”这也是电影想讲的一部分。惊奇的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在最后走进房间而已，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问：你怎么看杰克走出《房间》之后的未来？
我觉得他会很好。作为观众，你可能以为这样的转变对他来说是最难的部分，因为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实际上，作为一个孩子他一直感受着爱，也不害怕他的生活。他只需要他妈妈在他身边，而电影后半段则讲述了这个纽带是否得以保存下去。我觉得他没问题。我想妈妈可能并不能完全恢复，但是她会带他踏出进入新世界生活的人生第一步。所以我觉得他们都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