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街日记》摄影指导,这次用 Pocket 4P 拍了部电影
很多人喜欢《海街日记》,却未必说得清究竟喜欢什么。
也许是镰仓的海,是老房子里柔软的光,是四姐妹挤在一起吃饭的日常,抑或只是某个极为安静的瞬间。泷本干也很擅长捕捉这些:他不急于制造刻意的“漂亮”,却总能让平凡日常自然流露出美感。
但如果只把泷本干也概括为“很会拍光”,还远远不够。
从《如父如子》到《海街日记》《第三度嫌疑人》,他一直擅长处理人物与空间的关系。比起用镜头直接放大情绪,他更习惯退开一步,给房间、窗户、街道留出余地,让人物与环境共同进入画面,让情绪自己发生。
这也让他的影像有一种很特别的“日常感”:看起来轻、自然,甚至像什么都没做,但背后对于光线、构图和观看距离都有明确判断。那些真正打动人的瞬间,并非全由摄影机制造,而是被它恰到好处地留下来。
某种意义上,泷本干也一直在处理一个问题:一个人应该站在多远的位置看这个世界?
最近,他又把这种观看方式带到了一部新作。
这次,泷本来到日本岛根县石见银山,全程使用 DJI Osmo Pocket 4P,完成了十多分钟的短片《寻她不遇》。
当这样一台 Pocket 4P 进入泷本干也的创作体系,它会怎样处理空间、人物、光线与运动?
20mm看世界,60mm看人
《寻她不遇》的故事很轻。
刚搬到石见银山的主人公替人送一份点心,在陌生的小镇里一路问路、寻找,又不断走错。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从某种程度上说,整部短片几乎都在拍一件事:
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小镇里游走。
泷本最初看到这个故事时,想到的是“公路电影”。他最终把拍摄地选在石见银山,也和这种“走”有关。
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小镇保留着大量传统建筑、瓦片、坡道和窄巷。从高处俯瞰,屋顶顺着山谷铺开;蹲低机位再用中焦观察,房屋又会一层层叠起来。
通常寻找外景,总免不了反复规避画面里不想要的东西。但泷本对这里的评价很直接:
“所有建筑都能入画。”
于是,《寻她不遇》也没有急着把小镇变成一个单纯的故事背景。
有时主人公只是街道里一个很小的身影,房子、道路、山和人同时存在于画面中;到了人与人真正发生交流的时候,摄影机又会靠近。
这正对应了 Pocket 4P 这次很重要的变化——20mm广角与60mm中焦双镜头。
对泷本而言,它们并不只是“一个拍景,一个拍人”。
他说:“想俯瞰整座小镇,或者完整交代房间环境时,就用广角;想贴近人物的情绪时,就把镜头推到脸上。”
20mm是在看一个人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60mm则是在看这个世界里的这个人。
这种尺度变化,本身就很“泷本干也”。
他甚至坦率地说,以往只有广角镜头的 Osmo,在自己的拍摄选项中“完全没有一席之地”。对于叙事摄影来说,只有一种观看距离显然不够。60mm加入之后,他可以更快地在环境与人物之间切换。
更有意思的是,泷本想到的不只是焦段。
“不让演员等待,是我平时就很注意的事。”
从20mm切到60mm,不需要停下来更换镜头。省下的不只是技术准备时间,也减少了拍摄流程对演员状态的打断。
普通用户看到的是“切换方便”,摄影指导在意的却是表演。
东京运来的灯,一盏都没亮
《寻她不遇》最有“泷本味”的地方,依然是光。
片中阿部家的厨房很漂亮,却并不是因为布置了复杂的灯光。
恰恰相反,剧组从东京专门带到石见银山的灯光器材,最后一盏都没用上。
看到日本传统住宅里自然光进入室内的状态后,泷本决定把房间原有的灯也全部关掉,只留下室外进入屋内的光。
甚至不是加,而是继续减。
他们用黑布遮掉一部分窗户,只留下逆光。人物移动时,光轻轻滑过皮肤。泷本形容这种光:“非常有生气、非常幽玄。”
这一幕虽然与《海街日记》已经相隔十多年,却很容易看出相似的摄影方法:
不是先想办法把人物照亮,而是先看看这个空间本来已经有什么光。
泷本并不喜欢用光去“刻意营造”。在他看来,这样演员的表演会更加自然,也更容易得到一种仿佛从日常生活里截取出来的瞬间。
只是,这种看起来“什么都没做”的自然光摄影,往往更挑摄影机。
片中有几处典型的大光比场景。主人公从阳光直射的街道走进咖啡馆,画面里同时存在室外高光和室内阴影;到了结尾,她又从玄关走进相对昏暗的厨房,再次经历明显的明暗变化。
这时候,Pocket 4P 的全新一英寸广角主摄开始发挥作用。在 D-Log 2 模式下,最高17级动态范围与10-bit色深,为这样的明暗变化保留了更多高光与暗部信息。
泷本的评价很坦率:
“很接近肉眼看到的明暗。”
对于自然光摄影而言,动态范围的意义并不只是一串漂亮的参数。
更重要的是,当摄影师遇见一束喜欢的光时,不需要为了迁就摄影机,先把现实重新改造一遍。
它不负责制造这束光,只是尽可能不去破坏原本就存在的光。
能不能用,还得进调色室
其实在真正开拍之前,泷本对这台小机器并没有天然的信任。
第一次收到邀请时,他甚至拒绝了。
但到了第二天,他又主动联系大疆,说:“我还是想做。”
原因很直接。在泷本看来,没有必要因为器材的体积或者原本的产品定位,就先把一种新工具排除在外。
“先试一试”更重要。
于是拿到 Pocket 4P 后,他先做了测试。
而且不只是拍几段画面,在监视器上看看“漂不漂亮”。 测试素材随后被带入调色室。高光到暗部的层次保留得怎么样?颜色经过调整后是否依然稳定?这些都成为他判断这台摄影机能不能进入创作的依据。
《寻她不遇》完成拍摄后,同样经历了完整的调色流程。
拍摄期间天气变化很大,部分画面的天空需要在后期进行调整。泷本发现,素材依然保留了足够的信息和相对中性的色彩基础。
完成调色后,他给出了一个很直接的评价:
“简直会让人忘了这是用 OSMO 拍的。”
他甚至认为,在合适条件下,Pocket 4P 拍出的画面混在传统大型摄影机的素材中,也不会显得突兀。
这时候,D-Log 2 的意义也不只是“多了一种色彩模式”。
拍下来只是第一步。素材进入调色流程之后,还能不能继续调整曝光、色彩和明暗关系,同样决定着一台摄影机能走多远。
泷本在实际拍摄和调色中的感受,也能从第三方测试里找到一些印证。
专业影像媒体 CineD 此前对 Pocket 4P 进行了实验室测试。在20mm广角、D-Log 2、ISO 1600条件下,Imatest测得16级动态范围(SNR=2),SNR=1时达到17.2级;进一步的曝光宽容度测试中,CineD认为其能够提供约10级可用曝光宽容度,接近11级时仍有一定余量。
实验室数据当然不能替代实际拍摄,却至少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一台可以直接放进口袋里的设备,已经拥有了相当扎实的影像基础。
但对于泷本而言,画质达到“能用”只是第一步。
当焦段、动态范围和后期空间都具备之后,Pocket 4P真正不同的地方,反而开始回到它最直观的特征:
它为什么还要做得这么小?
这颗镜头,是开拍前五分钟才想到的
片中有一场图书馆里的戏。
主人公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寻找那位戴红帽子的女性。镜头没有站在过道尽头远远看着,而是隔着书架跟着人物一起移动。书架不断进入前景,主人公时而出现,时而被遮住。
如果换成更传统的拍摄方式,这类镜头首先要考虑摄影机怎样移动,稳定设备怎么架设,以及摄影师如何在狭窄空间里完成运动。
但这个镜头并没有准备太久。
泷本回忆:
“那段运镜,大概是开拍前五分钟左右即兴决定的。”
五分钟。
这可能比“小巧轻便”四个字,更能解释 Pocket 4P 的体积究竟带来了什么。
看到书架形成了一个有意思的空间,摄影师拿着机器直接走进去。三轴机械增稳已经集成在机身里,不需要再把一个临时出现的灵感,变成一整套复杂的器材准备。
后面还有一场戏更加直接。
主人公看到红帽子的身影后突然跑起来,泷本举着 Pocket 4P 与演员并排移动。
摄影师自己的跑动幅度很大,但人物仍然能够被持续跟住,云台也在不断消化跑动带来的晃动。
泷本拍完之后都有些意外:
“我举着相机、动得很厉害,画面应该抖得不轻,但云台功能帮我做了补偿,对焦也牢牢咬住。”
到了这里,具体的技术名词反而没那么重要。
它们最终解决的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摄影师看到一个动作之后,能不能马上跟上去。
两天风雨,却留下了一部“晴天电影”
《寻她不遇》看起来是一部阳光很好的电影。
但三天的拍摄里,其实有两天都在下雨。
真正的好天气主要集中在第一天。抵达石见银山以后,看到阳光很好,剧组马上调整原来的拍摄顺序,把后面需要晴天的戏提前完成。
泷本把这个过程形容成重新拼接拍摄日程的“拼图”。
甚至在从一个场景走向另一个场景的途中,也会突然出现原本没有计划过的镜头。
“这里跑一下试试。”
“从这里走过去看看。”
机器拿出来,就拍。
最后,一些即兴得到的画面真的进入了成片。
这才是小型化对创作更实际的影响。
它并不只是“机器轻,所以哪里都能去”。
更准确地说:
从“我想拍”到“我已经在拍”,中间的距离变短了。
电影当然需要设计,但现实不会严格按照分镜和通告单发生。
光会变化,天气会变化,演员会突然进入一个很好的状态,街道上也可能出现拍摄前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摄影机越容易响应这些变化,创作者就越有机会把偶然留下来。
这也和泷本干也的摄影观产生了自然联系:
他的“自然”从来不是毫无控制,而是在设计之后,依然愿意给现实留一点进入电影的空间。
而从书架间临时出现的运镜,到街道上说拍就拍的奔跑,再到因为一束阳光重新调整整天的拍摄顺序,Pocket 4P在这部短片里承担的角色也逐渐清楚起来。
它并不是单纯把摄影机做小。
更重要的是,许多过去需要由不同器材共同完成的事情,开始被压缩进一台随手就能拿起来的设备里。
而这种思路,其实并不是从 Pocket 才开始的。
从如影到 Pocket,大疆迁移的是系统经验
这并不是大疆第一次试图让摄影机摆脱复杂器材带来的限制。
从早期的如影稳定器,到后来的 Ronin 4D,大疆在专业影视制作中始终面对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摄影机怎样才能动得更自由?
如影系列首先从稳定入手,让一部分运动镜头可以用更灵活的方式实现。到了 Ronin 4D,摄影机、稳定、对焦和无线协作进一步整合到同一套系统里,机动性开始从单纯的稳定问题,变成完整影像系统的一部分。
这种思路也早已进入成熟的影视制作现场。
从《沙丘2》大开大合的旷野运动,到《繁花》密集空间里的流动感,再到是枝裕和《怪物》中更贴近人物情绪的摄影,大疆专业影像系统面对的场景各不相同,但背后始终绕不开同一个问题:如何让摄影机更自由地进入空间与运动。
这些积累也得到了专业影视行业的认可。2024年,DJI Ronin 系列获得工程、科学与技术艾美奖;2025年,Ronin 2云台系统相关研发获得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技术成就奖。
所以到了Pocket 4P,与其说是把某一项专业技术简单“下放”,不如说是把多年积累下来的一种系统思路,压缩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积里:
把原本分散在不同器材和拍摄环节中的能力,尽可能整合进设备本身。
双焦段提供不同的观看距离,三轴机械增稳、对焦与跟随让摄影机更容易进入运动,前面提到的动态范围与D-Log 2,则让这些画面在拍摄结束后依然拥有继续处理的空间。
单独看,每一项能力都并不陌生。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当这些能力同时存在于一台可以随手拿起的设备里,摄影师面对现场时,可以少考虑一点“摄影机能不能做到”,多考虑一点“这一刻我想怎么拍”。
从这个角度看,《寻她不遇》里那些临时决定的运镜、突然改变的拍摄顺序,以及跟着演员直接跑起来的镜头,并不是偶然孤立的使用案例。
它们共同指向了Pocket 4P更值得讨论的一面:
当一套影像系统足够完整,同时又足够小,摄影机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一期一会,口袋里的电影感
拍完《寻她不遇》后,泷本已经开始想象 Pocket 4P 还能出现在未来工作的哪些地方。
比如车内。
空间很窄,却可以同时放进几台小摄影机,获得不同角度。
比如勘景。
电影人经常会遇到一种遗憾:正式拍摄那天天气普通,反而是几周前勘景的时候碰到了最漂亮的晚霞。
还有突然出现的彩虹、积雨云。
这些东西不会等剧组。
泷本用了一个十分恰当的词:
“一期一会。”
只发生一次的相遇。
如果摄影机就在口袋里,当那个瞬间出现时,创作者至少还有把它留下来的选择。
这或许才是“口袋电影机”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
Pocket 4P并不是传统电影摄影系统的替代者。大型电影摄影系统依然拥有更完整的镜头生态、更高规格的记录格式、专业接口以及成熟的工业化工作流。
它提供的是另一种创作选择。
什么时候用20mm,让人物留在环境里;什么时候切到60mm,靠近一张脸;什么时候跟着演员跑;什么时候一盏灯都不加,只留下窗外本来就存在的光;什么时候因为天气突然变好,把后面的戏直接拿到现在拍。
所谓“电影感”,从来都不是一种固定的滤镜,也不只是浅景深或者某一种颜色。
它最终还是这些选择。
从《海街日记》那栋镰仓老屋里的光,到《寻她不遇》石见银山的街道,泷本干也一直在做一件事:
让摄影少做一点,让生活自然多发生一点。
而这一次,摄影机也跟着退后了一步。
小到可以直接钻进书架之间,小到不用让演员一直等它,小到突然遇见一束光、一片云、一条街时,拿出来就能拍。
所谓让电影感走向日常,并不是给普通生活强加一层电影滤镜。
而是当一个平凡瞬间真正值得留下时,创作者也能重新决定光、色彩、空间、运动和距离。
有时候,电影真的可以从口袋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