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光硬核帖 | 拍出有层次的“阴影面”

在这张《道林·格雷的画像》的剧照里，演员乔治·桑德斯（George Sander）头顶上方的箭头指出了“斯特拉德林轮”这种gobo的使用，这是以这部电影的摄影指导哈里·斯特拉德林的名字命名的。

是时候谈论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事物了——或者说，那些制造黑暗与阴影的方法。在我看来，布光的艺术更多取决于阴影的处理，而非亮部的布置。相较于灯光，阴影更能定义被摄主体的轮廓和纹理。正是阴影赋予了被摄主体或整个场景立体感和深度。如果拍摄画面仅仅是明亮且光线充足，就会缺乏主次、变得单调。阴影赋予了影像立体感，并且让我们的眼睛和大脑知道被摄主体的轮廓。

美术界有一个术语对应这种光与影之间的相互作用：明暗对照法，韦氏词典将其定义为“不考虑颜色的情况下，使用明暗的对比来对形状进行描绘。”在《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Instagram最新推送的一个帖子上，我谈到了我对绘画大师米开朗基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 1571-1610）和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1606-1669）的个人研究，并且分享了可以从他们作品中学到的光线处理方式。这两位大师对阴影的运用都十分出色，并且巧用光源以达到图像所需的光的最佳角度和质感。我还提及了亨德里克·特尔·布吕根（ Hendrick Terbrugghen, 1588-1629）和赫里特·凡·洪特霍斯特（Gerrit van Honthorst, 1592-1656）的类似作品。Instagram上的后续讨论还提到了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 1632- 1675）等人。

所有这些艺术家都绘制了超真实的图像，并且都精通明暗对照法。深入研究他们的作品十分有助于你形成自己的打光方式。甚至有争论称，这些绘画大师之中有些是使用的暗箱或镜头投影来协助作画的——这可以在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隐秘的知识：重新发现西方绘画大师的失传技艺》和菲利普·斯蒂德曼（Philip Stead- man）的《维米尔的照相机：揭秘杰作背后的真相》，以及佩恩（Penn）和泰勒（Tim）制作的纪录片《蒂姆的维米尔》中找到有力的证据。如果这些说法成立，那么这些画作可以被称为史上最早的摄影图像。

制造阴影并不总是与布光的位置相关，有时这关乎到你如何切割被摄主体和某些场景局部的光线。这篇专栏里我会集中讨论许多这类调整布光的工具。

Gobo

虽然很多剧组人员会通过常见的魔术腿及其伸长臂末端上的圆形“夹头（gobo head）”而知道gobo，但并非所有剧组人员都知道这个术语源自夹头所支撑的东西—— gobo或称“gobetween”——而非夹头本身！

Gobo，泛指任何放置在光的路径上，可以投射影子的物体。该定义十分模糊，内容涵盖多种领域。Gobo是一种用于切割光线以及/或者遮蔽灯具或相机的不透明或黑色的物体（布、胶合板、泡沫芯、金属、硬纸板等）。因此，从技术上来说，遮光旗、遮光板是gobo，放置在光源前面以在墙上制造出阴影图案的一组百叶窗也是一种gobo。如果你将一根树枝放在灯具前，它就变成了一种go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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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可以通过切割全黑泡沫芯或者漆成黑色的硬纸板做成便宜的遮光旗。你可以从手工材料商店（当然也可以在网上）购买各种尺寸的泡沫芯。标准的尺寸是11x14和20x30英寸。你也可以找到4x8英尺的全黑泡沫芯，将它切割成任何你想要的大小。比较厚的种类（1 2至3 4英寸），它的使用寿命比薄的材料更长。泡沫芯本身就可以被固定到魔术腿的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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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类灯具——椭圆反射聚光灯——你可以在灯具里放入一块小的金属制的图案片，它会投射出与该图案相应的光影。这些小的金属片通常就是使用“gobo”这个术语时所指的东西。

椭圆反射聚光灯图案Gobo片

椭圆反射聚光灯（ 常被称作“Leko”灯，片场最常见的是ETC公司热门的Source Four成像灯）是一种从剧场“挪用”过来的灯具。该灯具采用的是可以将光线聚合到一个共轭焦点的椭圆形反射镜，然后一系列的透镜可以将聚焦的光束投射到很远的距离。这个投射系统还有一个额外功能，如果我们将有镂空图案的金属片放在光束的适当位置，我们就能用光束投射出相应的图案。像Rosco和GAM这样的公司生产各种类型的gobo片——茂盛的树，城市建筑，窗玻璃，云和海浪。有上百种阴影图案可供选择。（关于如何自制gobo片，详见本刊2017年11月的“器材指南”。）

需要着重注意的是，椭圆反射聚光灯在安装gobo片时有一个特别之处。根据其光学设计的性质，椭圆反射聚光灯本质上是一台投影仪——像是电影投影机一样——图案可以被置于灯具内，并且被投射到一定距离外。这与使用其他大多数灯具时采用的办法，也就是将gobo片放置在灯具和拍摄对象之间的光路上的做法不同（详见下面“小贴士”）。椭圆反射聚光灯还有内置的片门，作为自带的遮光圈使用。（ 有关椭圆反射聚光灯的更多信息，详见本刊2017年10月的“器材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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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大多数的椭圆反射聚光灯的镜筒里都只有简单的单片透镜——一般有两个。这些透镜没有经过消色差校正，也就是说它们在光束边缘会出现色差或者色散，特别是在投影gobo图案的边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在光束中引入了光圈的概念，制造出一个“甜甜圈”，或者一块中间被切掉一个小圆洞的方形金属，将其置于灯具内的色框内。这个甜甜圈有助于在大程度上消除投影的色差，而且不会有太多的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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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轮廓

Gobo片的形状也可以自行定义。

它不一定得是圆形，方形或者矩形。常见的阴影纹理是百叶窗图案，黑色电影里会经常用到它。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制造出这种效果：直接挂一副百叶窗，或者在聚光灯内放置一块金属的镂空gobo片，或者用一块带有平行的水平切口的硬纸板或者木板，亦或者用哑光布胶带缠绕在一个单独的框架上（框架大小通常与上面列出的标准的遮光旗的尺寸一致）。我经常会放置两个魔术腿并用1英寸宽的哑光布胶带在它们之间拉出条纹，有时我甚至会在空门框上拉胶带来即兴创作。

本文作者杰伊·霍尔本（Jay Holben）使用哑光布胶带来模拟百叶窗的阴影图案。

从一棵树上砍下一根树枝，把它架在魔术腿上放置在一盏灯前就成了一个“树枝挡光板”（“cuca-lorus”的一种，下文会谈到）——也是一种gobo。请注意，本刊不提倡乱砍树枝来制造gobo。你要确保获得了树主人的允许，而且砍伐不会损害树的健康。有时，从附近的园丁那里就可以获得上好的树枝。据说制片厂的园丁更偏爱种植蓝胶尤加利或者银圆尤加利，因为这两种树的枝干常年挺拔，而且“摇曳”的姿态很美。

左图：一个标准的cucalorus设计。

右图： 一个“cello” cucalorus设计，由金属筛网制成，局部区域覆盖“网眼玻璃”，可以制造带高亮和漫射区域的图案。

剪影（Cucalorus）

Gobo片 的 一 种 特 殊 变 体 是“cucalorus”或者“cookie”。它好像有各式各样的拼写方式：我看到过的印刷字就包括kukaloris， kookaloris，cukaloris，cukuloris和cookalorus以及像cuke，kuke，kook，coo-koo等缩写词。不论你怎样称呼它， 典型的cucalorus是一种斑驳的阴影图案—— 在一块薄木板上切割出一系列叶状/ 变形虫状的洞。

你时常会听到有人把任意一种gobo都称作cucalorus，这样的叫法是不对的。Cucalorus是gobo中一种特定类型的图案，一种在光线下呈自然叶状的点缀图案。它还可以通过在胶合板、纤维板、甚至是硬纸板上切割出树叶的形状来进行定制。

左图：不使用cucalorus的试拍。中图：一个cucalorus靠近光源放置，制造出柔和的阴影图案。

右图：一个cucalorus靠近被摄对象放置，制造出清晰的阴影图案。

一块“完美”的cucalorus应当是没有任何直边的。甚至其外部边缘也应当是扇形的，这样，它呈现的感觉是“有机的”，而不是几何的。

和所有能产生阴影的物体一样，cucalorus离灯具越近，阴影图案就越柔和。所以，你可以通过调整一块cucalorus与灯具之间的角度来“羽化”光线。保持与灯具的透镜完全能让阴影图案呈现出均匀的清晰度。通过调整角度，使cucalorus的一侧靠近灯具，另一侧远离灯具， 这样会在图案上形成柔和的渐变， 让它看起来更加自然。

cucalorus的一个变体是“cello”cuke，它不是由实心的胶合板制成的，而是由有“网眼玻璃”（一种用于纱门的半透明塑料层，在上世纪20至30年代很流行，它可以阻挡灰尘、只允许光线进入）覆盖的金属网制成的。该涂层有些部分熔掉了（呈标准的树叶状或者变形虫状）。这创造亮区的图案，在各个亮区之间有散射区域，光会在这些区域穿过半透明的塑料。这样得到的cookie图案更加柔和、细腻和精准。

《道林·格雷的画像》的另一张剧照，标出了“斯特拉德林轮”

Cucalorus的词源是一个谜，尽管有些说法流传了下来。有人称它得名于乔治·卡卡洛斯（ GeorgeCucalorus），甚至有人称是以著名导演乔治·库克（George Cukor）来命名的，不过这两种说法都缺乏有力的依据。我还见过有学术人士称该术语源自希腊语“kukaloris”，词义是光的断裂，这听起来倒有些合理。摄影指导乔治·福尔西（ GeorgeFolsey, ASC）曾凭借《重聚维也纳》（1933）、《火树银花》（1944）和《七对佳偶（1954）等影片11次提名奥斯卡金像奖，并于1988年获得美国电影摄影师协会终身成就奖。

柯达出版的《电影制作指南》引用了他的话，传达了这个故事：“福尔西讲述了一个与‘kooka-loris’发明相关的故事。在拍摄某个场景时，为了将一名穿白衬衫的演员上的皮肤色调与衬衫的颜色区别开来，福尔西让一位器械师在主光源前面扶着一架梯，以便在演员的衬衫上制造阴影。梯子架得距离光源越近，阴影就越柔和模糊。最终，这位器械师对扶梯子感到厌烦了，于是他在一块轻木板上切割出了与梯子相同的格栅。有一天，福尔西去拜访正在另外一个片场拍摄的哈罗德·罗森（Hal Rosson, ASC）。在那个片场，一名女演员需要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罗森用福尔西的轻木板格栅制造了一些阴影，这使得场景更富有戏剧性了。后来，在拍摄一个类似的情境时，罗森问福尔西，‘那个叫kookaloris的东西在哪儿？’”

尽管柯达的这本手册中并没有为该术语的起源提供解释，但这个有趣的故事却展现了摄影指导和摄制组人员的创造力，他们即兴创作并利用发现的物体来塑造光线。

设计Gobo和Cucalorus

在上个月与摄影指导史蒂芬·H· 布鲁姆（Stephen H. Burum, ASC）讨论了对近摄镜的补充专题之后，我与他有一次额外的谈话，内容涉及到他在职业生涯以及历史研究中对各种cookie和gobo的观察。布鲁姆为我们画了几份不同的设计草图，我们用数字手段复绘了这些图案。

Gobo和cookie设计：

左图：“斯特拉德林轮”；  右图：小查尔斯·劳顿的“劳顿火焰”；

早些年，布鲁姆为查尔斯·G·克拉克（Charles G. Clarke, ASC）担任助教时，克拉克向这位还未成为摄影指导的年轻人介绍了很多种摄影指导前辈们特制的gobo片。其中的一种设计是“斯特拉德林轮”，以哈里·斯特拉德林（Harry Stradling Sr.,ASC）的名字命名。布鲁姆称，斯特拉德林将他的轮状图案设计运用在了《道林·格雷的画像》（1945） 和《初恋》（1958）等影片上。我仔细观看了《道林·格雷的画像》， 寻找其中轮状图案的运用—— 结果你瞧，我在好几个场景里发现了它。

“劳顿火焰”以小查尔斯·劳顿（Charles Lawton Jr., ASC）的名字命名。这是一种带幽灵般剪影的火焰状图案。尽管我们在艺术自由的前提下给镂空处加上了各种彩色的色片，但布鲁姆指出，他不记得劳顿这样使用过它，不过其他摄影指导有可能这样用过。

Gobo和cookie设计：

左图：史蒂芬·H·布鲁姆的桨状Cookie；右图：亚·C·米勒的“闪烁”木棍。

布鲁姆与我们分享了他自己设计的一个cucalorus变体，称为“桨状Cookie”——由两块cookie状的木板构成，每块板的镂空处都贴了各种色片。一名器械师在一盏5k的菲涅尔灯前拿着这种桨状cookie，挥动并旋转它们，来制造无成本的迪斯科灯光图案。“我们准备了一个有人跳舞的舞池，然后在灯具前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cuke，来制造这种迪斯科灯光特效”，布鲁姆称。他接着笑道：“这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布鲁姆设计的另外一个gobo片的变体是致敬摄影指导亚瑟·C·米勒（Arthur C. Miller, ASC）的。先将多条撕边或割碎的丝带间隔不等地绑在一根木棍上，然后在灯具前轻轻摆动它，来制造一种模拟火光的“闪烁”。“你来回摆动它，就会制造出篝火的效果”，布鲁姆称，“如今很多西部片里都用到了这种方法。”

自制Cookie

为了快速自制一个cucalorus，我会用到在一家手工材料商店购得的一块22x28x1⁄8英寸的全黑泡沫芯，以及一把便宜的木尺、一些黑色的哑光布胶带、一支铅笔和一把美工刀。

我要用铅笔在泡沫芯的一面画出我的cookie图案。徒手画即可——只需制造出那些经典的树叶或变形虫的图案。我尽量不让它们排列得太密集或者太松散，还要让它们与边缘保持适当的距离。在你自制的图案中， 尽量避免出现直边和尖角。用平滑的曲线勾勒每个图案，以模仿更为“自然”的观感。

画完图案之后，用美工刀将它们小心地切割出来。慢慢来。就算是在切割1⁄8英寸的泡沫芯时，你也要穿透泡沫板两面的镀膜，这个步骤要施加一点压力。务必注意安全！另外，在切割过程中，当你在处理薄薄的边缘时，很容易意外地扯坏或者将整块板折起来——所以也要小心才好。

在切割完成之后，我在泡沫板一侧的正中位置用胶带把直尺黏在上面，直尺约4英寸长的部分在泡沫板上，约8英寸长的部分延伸在外面。直尺需要被固定得很牢——它将作为我的手柄被固定到魔术腿上。

这样就我们得到了一个自制的cucalorus！

使用Cucalorus的小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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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纹理在斑驳图案下非常适合打破白墙的沉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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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案过于显眼就不容易令人满意。你往往希望图案变柔和，这样就不会那么明显。这意味着需要让它更靠近光源。有时还需要一块图案更密集的cookie，这样当它靠近光源时还能看得到阴影纹理。

斑驳图案下产生的光影纹理非常适合打破白墙的沉闷感。它常常给人光线穿透树枝的画面感。

不必担心使用斜影会让图案撑大或者变形。它会让图案更加有机、自然、并且不那么明显。

如果你的拍摄对象的衣着过于明亮，你需要削减亮度，打在衣服上的cuke图案能够非常巧妙地实现这一点。

可以尝试将不同的色片或者效果不明显的柔光片粘在变形虫状的洞上，来制造不同的投影图案和颜色。如果是同一色系——蓝色、浅蓝色和蓝绿色，或者红色、橙色和黄色——他们会让

阴影图案看起来更加自然。

你没有必要使用标准的cucalo- rus。利用你“发现”的能制造图案的物体进行创作、大胆构思吧。即使在平坦的白色表面上，阴影也可以为拍摄主体增加纹理。例如，光透过蕾丝所产生的细微图案也能具有奇妙的纹理，让原本单调的场景富有立体感。

下载影视工业网幕后英雄 APP，免费阅读完整的中文版《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加入【中国摄影师社群】，免费获取《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原版杂志。详情欢迎扫码咨询管理员。（本文摘自《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2019年10月刊）